张成泽肃清事件对朝鲜社会的影响

1.张成泽肃清背景

2011年12月17日,金正日意外去世,金正恩上台执政。当时许多人以为有着海外留学经验的金正恩会对朝鲜的经济形态和人权情况做出一些改善。

然而2012年初,金正恩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立起金日成、金正日的铜像,并且着手清算看不顺眼的人与团体。

2013年8月朝鲜发生了著名的“银河水管弦乐团”事件。

从2013年11月末开始,朝鲜国内党中央行政部副部长张秀吉(장수길)和李龙河(이룡하)遭枪决的言论甚嚣尘上。2013年12月8日,金正恩出席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扩大会议,会上通过了肃清张成泽的决议。

仅4天后,12月12日朝鲜国家安全保卫部特别军事审判法庭对张成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朝鲜中央通讯社向全世界发布了这一消息。

这一事件对时任朝鲜驻英国大使馆公使的我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尽管朝中社捏造称张成泽的罪名是“被对政权的野心冲昏头脑,盲目猖狂,以至于愚蠢地认为若是动员军队,政变可以得逞”,但无论在谁看来,这都分明是金正恩血腥的大规模肃清。

事实上,金正恩在肃清张成泽以前,曾于2012年先后清算原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李英浩(이영호)、国家安全保卫部3局局长于东侧(우동측)。

而张成泽肃清事件和他们又有所不同。且不论在党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做出决定后仅四天张成泽便被处死,只看判决文书就可以明白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肃清行动。

 

2.张成泽肃清对朝鲜外交家的波及

张成泽肃清事件对在朝鲜国内和海外工作的许多外交官都产生了坏的影响。

2013年12月8日,在朝中社公开报道党中央委员会扩大会议的消息之前,张成泽的姐夫——原朝鲜驻古巴大使全英镇(전영진)、侄子——原朝鲜驻马来西亚大使张勇哲(장용철),以及朝鲜驻瑞典大使朴光哲(박관철)、朝鲜常驻联合国教科文副代表洪英(홍용)被召回国。

原朝鲜驻瑞典大使朴光哲是朝鲜党中央委员会行政部副部长朴春弘(박춘홍)的姻亲,而张成泽正是该部部长。洪英是中央党行政部副部长梁青松(량청송)的妻弟。

2013年12月朝鲜向驻外外交机构发送“16名反党反革命分子”名单,并指示立即销毁他们的照片和作品。

当时朝鲜向驻外机构发送的反党反革命分子名单如下:

“张成泽(장성택),李龙河(리룡하),张秀吉(장수길),朴春弘(박춘홍),崔金哲(최금철), 김동이(金东已),梁青松(량청송),韩龙杰(한룡걸), 吉庆男(길경남),张成日(정성일), 崔炳熙(최병히),安重焕(안종환), 赵元范(조원범),李哲浩(리철호),金庆秀(김경수),张膺烈(전응렬)。”

其中李龙河,张秀吉,梁青松等人在张成泽之前就被处死,余下数人和张成泽一同被处死。

然而朝鲜将他们的名单发送给驻外机构导致了一个意外情况的出现。

在被处决的人当中,原朝鲜驻联合国教科文代表尹英日(윤영일)的亲家也在其列。

结果2014年1月朝鲜不得不召回尹英日。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层外交官召回后,尹英日很有可能脱离北边。

2014年1月5日,朝鲜以召开贯彻实施金正恩新年词的会议之名,命令朝鲜驻英国、法国、日本大使回国。

这实际上是为了尽快召回尹英日而抛出的烟雾弹。

2014年1月初,原朝鲜驻英国大使玄鹤峰、驻德国大使李时弘、驻法国的联合国教科文大使尹英日一同回到平壤。结果玄鹤峰和李时弘返回驻地,尹被滞留在平壤。

玄鹤峰赴平壤后返回的情况被韩国舆论捕捉到,有报道称他免于被清算。

 

3.张成泽事件对整个朝鲜社会的冲击

张成泽事件对包括我在内的朝鲜人民产生了巨大冲击,并不仅仅是因为金正恩残酷的肃清。

在那张揭露张成泽腐败的判决文中,朝鲜人民得以看见长期以来蒙着面纱的金氏家族的丑陋的样子。

文书中写着张成泽和多名女性有不正当关系,在海外赌场挥霍了数百万美元,并且吸食麻药。

事实上,这不仅是张成泽的腐败,也是金正日的腐败。

通过张成泽事件,朝鲜人民知道自中央党到地方道党、军党的所有党内机关存在一个第5科,将全国各地的漂亮女子召集起来秘密带往某处。

其结果就是,金日成和金正日披着共产主义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外皮,将朝鲜变成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奴隶社会。

我因自己曾为这样的朝鲜政权服务而感到羞耻。

 

4.张成泽肃清时一同被处决的人当中我所认识的那些人

(1)前朝鲜劳动党行政部副部长李龙河

李龙河的弟弟李龙男(이룡남)是我在国际关系大学的同学。

李龙河被处决时,李龙男是朝鲜劳动党慈江道道党委员会宣传秘书。

随着李龙河被处死,他的弟弟李龙男一家也被关押到政治犯收容所。

李龙河的亲家是原朝鲜驻瑞典大使李熙哲(리희철)。

李龙河被处决时,李熙哲是朝鲜外务省政治形势资料局局长,李龙河被处决后,李熙哲从外务省被下放到人民大学习堂。

李熙哲的儿子是李龙河的女婿,老丈人被处决后,其与妻子、年幼的儿子一同被关押在政治犯收容所。

 

(2)前朝鲜劳动党行政部副部长朴春弘

朴春弘的亲家是原朝鲜驻瑞典大使朴光哲。朴光哲于2013年12月初被召回,之后被调离外务省,现在在平壤西城区的人民委员会工作。

朴光哲的女儿是世界著名的朝鲜电影《一个女学生的日记》的女主角饰演者朴美香。

这部影片甚至曾在国际电影节上播放。

在公公被处决后,朴美香和丈夫、幼子一同被关押进政治犯收容所。

(朝鲜电影《一个女学生的日记》主演朴美香)

 

(3)前朝鲜劳动党行政部副部长梁青松

梁青松的妻兄是原朝鲜驻联合国教科文副代表洪英。

洪英于2013年12月初被召回朝鲜,韩国舆论捕捉到他从北京首都机场返回朝鲜的情形,对此事做了大量报道。

梁青松遭枪决后,他的家人全被关押进收容所,洪英被调离外务省,现在在平壤周边地区的人民委员会工作。

 

(4)前朝鲜劳动党国际部欧洲局科长李应吉(리응길)

李曾是金日成和金正日的意大利语翻译,为父子俩服务了数十年。

在youtube上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照片。

他与张成泽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李应吉及其夫人、儿子、儿媳、孙子也被关押进收容所。

他的妻子是朝鲜外务省美国局局长韩成烈(한성렬)的女儿,韩成烈的夫人是金日成的游击队战友、朝鲜副主席林春秋的女儿。因此只有韩成烈的夫人幸免于难,从收容所里释放出来,回到平壤。

李应吉的女婿金江林(김강림)在2014年4月以前是朝鲜外务省英国局的科长,老丈人一家出事后,他的科长职务被罢免,现在在外务省政策形势资料局做研究员,还算是比较幸运了。

 

(5)前朝鲜旅游总局副局长赵成奎(조성규)及其家人

前朝鲜旅游总局副局长赵成奎(1965年生)是张成泽的姐姐与原朝鲜驻古巴大使全英镇的女儿全恩英(1968年生,毕业于平壤外国语大学外语学院英文系)的丈夫。

随着张成泽倒台,他们一家人被关押进收容所。

赵成奎是我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同学。

 

(6)张成泽侄女全惠英(전혜영)

张成泽的侄女全惠英是张成泽姐姐与原朝鲜驻古巴大使全英镇的长女。

她原是黄长烨(황장엽)先生的长媳。黄长烨一家被关押进收容所时,因为张成泽的帮助,全惠英逃过一劫。之后全惠英改嫁。这次因为是张成泽侄女的缘故被关押进了收容所。

 

(7)前朝鲜驻马来西亚大使张永哲(장용철)及其家人们

张永哲的夫人是朝鲜著名演员,朝鲜电影《洪吉童》的女主演正是她。 张永哲一家人也被关押进收容所。

 

5.张成泽的处决理由

在我看来,金正恩之所以处决张成泽,是其数十年来积压的对张成泽憎恶的大爆发。

金正日活着时,有传言称高容姬(고용희)的存在给了金敬姬和张成泽很大的压力。高容姬和她的子女们不能在金日成面前露面,这固然与金正日的隐藏有关,据说金敬姬也强烈反对。金正恩已经掌权5年了,却至今无法拿出和金日成的合照。大概是因为高容姬和金敬姬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

一般来说,很难有女性能和小姑子处好关系。

金正恩似乎保留了自己的生母活着时对金敬姬和张成泽的怨恨,最终为了给母亲报仇,处死了张成泽。

金正恩上台后,2012年张成泽曾要求让自己的亲族插手贸易系统或挣钱的行当。

我的朋友赵成奎的妻子全恩英以前曾在平壤市中心昌田街经营一家茶馆。他们和我说,因为张成泽叫他们停止经营,所以无法继续。

赵成奎家族投资了8万美元装修那家茶馆,那时正非常担心无法收回投资的金钱。

张成泽在2012年就已经感觉到金正恩看自己的眼神很蹊跷了。

 

6.因张成泽事件受牵连的当事者及家族数量

张成泽被处决时,党中央行政部副部长及科长级别以上15人遭枪决。

另仅在行政部就有400余人,54部有300人左右,保安省9局有200人受到牵连。

此外,包括工兵总局在内的朝鲜许多机关干部被肃清。

外务省中被关押进收容所的家族有朴光哲的女儿,尹英日的女儿,金江林的丈人,高坊山招待所所长金政爱(김정애)的女婿和女儿,韩成烈的女儿,原朝鲜政策形势资料局局长李熙哲(리희철) 的儿子,前朝鲜驻瑞典大使全英镇一家,前朝鲜驻马来西亚大使张勇哲一家等。

尽管未被处决,但直接关进收容所的超过10人。

假如按照外务省1千名职员中0.1%受到张成泽事件的迫害来计算,那么朝鲜2千万人口中就有2万人。

即使没有那么多,也有1万人被关押进收容所,或者发配到煤矿,亦或是被驱逐到地方上。

相比20世纪90年代末期的深化组事件,张成泽处决事件的影响面更广。

全世界都应该详细了解这次的事件,并对此事加以审视。

尤其是许多朝鲜外交官遭遇肃清,而其中一些人至今生活在平壤的情况下,国际刑事法庭如果另行处理此事,将金正恩提交审判的话,应该会造成很大的波动。

杀人者一定要受到正义的审判。